老地方

入冬后的第一场雨，下了一整天。 晚上十一点刚过，老城区一栋公寓的灯还亮着。三楼的窗帘后，周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面前摊着酒瓶和一部手机。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—— 照片里穿白裙的女人站在河湾码头的旧桥桩旁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那是他的妻子苏晚。三年前的今天，她病逝在家里的沙发上，火化，下葬，骨灰安放在南郊公墓第七排第三个格位。 三年了，每年的这一天，周延都会翻出这张照片看一会儿。邻居们都说他是重情的人 —— 妻子死后，他再没娶，一个人守着这套房子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看照片不是因为想念，是因为害怕。他总梦见苏晚站在码头边问他："周延，你还记得老地方吗？" 每次醒来，他都觉得后背发凉，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回了家。 十一点二十三分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 发信人：苏晚 那个三年前就已经注销的号码，那个跟着骨灰一起被埋进格位的名字，此刻明明白白地出现在屏幕上方。短信只有一行字： 「我在老地方等你。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音。周延没有害怕 ——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，眼眶发红，指节攥得发白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："妈的。" 那是愤怒，混杂着一种被人看穿底牌的、迟来了三年的恐惧。 他没有回拨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。他删掉了那条短信，清空通话记录，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，摔门而出。楼下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，那辆黑色轿车碾着积水，朝着市郊的方向去了。 三十分钟后，城郊废弃的河湾码头。雨停了，风很大，芦苇沙沙作响。探照灯骤然亮起，光柱打在第三根桥桩下 —— 周延蹲在坑边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、湿漉漉的黑色密封罐，脚边扔着一把工兵铲，裤腿上全是泥。 七八个警察从芦苇丛、废仓库和警车的阴影里围了上来。没有人喊 "不许动"，因为谁都知道他已经跑不掉了。 领头的老刑警陆平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平视着他怀里那个罐子，慢慢开口： "周延，恭喜你。三年前的案子，今天终于结了。" 风灌进码头，芦苇哗哗地响。周延的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